02

速度里的慢韶光

高(gao)铁，依旧(jiu)是(shi)中国春运的相对主角。但与(yu)十(shi)年前相比，2026年的高(gao)铁站(zhan)显(xian)得更加智能与(yu)自在(zai)。刷脸进(jin)站(zhan)早已普及，乃(nai)至不需要取出(chu)手机，虹膜辨认系统在(zai)几米开外就确认了我的身(shen)份。

列车的加快依旧(jiu)平稳而(er)迅猛，窗外的景致疾速模糊成绿色的线条。从珠三角的桑基鱼塘，到粤北的喀斯特意貌，再到越过南(nan)岭进(jin)入江西境内的红(hong)土地(di)。这一起，是(shi)地(di)舆维度的超(chao)过，也是(shi)心(xin)理维度的回归(gui)。

车厢里依旧(jiu)热烈，但少(shao)了几分记忆中的拥挤(ji)与(yu)焦(jiao)躁(zao)。人们不再像(xiang)十(shi)年前那样为了放行李而(er)争抢，坐位更宽敞了，大家大多戴着AR眼镜沉醉在(zai)本身(shen)的世界里，或是(shi)处置惩罚着末了的工作，或是(shi)看着只要本身(shen)能见的电影。

但我什么也没做，我只是(shi)静静地(di)看着窗外。

当列车驶入赣州地(di)界，窗外的景致最先变得熟悉。联贯崎(qi)岖的低矮丘陵，此时应该覆盖着一层(ceng)浅浅的冬霜。固然车厢里恒温24度，但我仿佛已经能透过玻璃(li)闻到那股潮湿(shi)、凛冽乃(nai)至带点土腥味的冷(leng)空气(qi)。

那是(shi)故乡特有的味道。

03

浔(xun)阳(yang)江头夜如年

走出(chu)车厢的那一刻，冷(leng)空气(qi)像(xiang)个久违(wei)的老(lao)友，不由辩白地(di)给(gei)了我一个“透心(xin)凉”的拥抱(bao)。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(zi)，拉(la)高(gao)了羽绒服的拉(la)链。这股冷(leng)，是(shi)湿(shi)冷(leng)，是(shi)那种能钻进(jin)骨头缝里的冷(leng)。在(zai)广(guang)州待久了，起初的那几分钟乃(nai)至会让(rang)人想逃回车厢，但几分钟后，身(shen)材里沉睡好久的某种基因被叫醒(xing)了——这才(cai)是(shi)冬天该有的样子(zi)。

九江站(zhan)经过这些(xie)年的补葺，变得更加宏(hong)大明亮，但站(zhan)前广(guang)场上那些(xie)匆匆忙忙的身(shen)影，背着蛇皮袋的、扛着红(hong)白蓝编织袋的、牵着孩子(zi)的，依旧(jiu)没变。那份喧嚣、那份喧闹，混合着卤味店飘来的茶饼香气(qi)扑鼻和路边的尾气(qi)味，组成了最真(zhen)实的“九江底色”。

“细伢(ya)子(zi)，回來过年啦？”出(chu)租车司(si)机操着一口地(di)道的九江话(hua)，热情地(di)帮我把行李箱塞进(jin)后备箱。

“是(shi)啊，徒弟，过年好。”我用稍微有些(xie)生涩(se)的九江话(hua)应道。

车子(zi)驶上长虹小道，这座城市的变更在(zai)夜色中显(xian)得尤其清晰(xi)。路况比从前好了太(tai)多，自动(dong)驾驶车辆井(jing)然有序，但两旁的梧桐树依旧(jiu)是(shi)记忆中的模样。

路过烟水亭时，我特意让(rang)徒弟开慢点。甘棠湖(hu)和南(nan)门湖(hu)在(zai)夜色中泛着微光，湖(hu)边的柳树固然光溜溜的，但在(zai)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照(zhao)下，却有一种萧瑟的美感。远处，新落成的九江文化地(di)标在(zai)夜空中勾勒出(chu)优雅的表面，与(yu)年头久远的街边小馆构成了奇异的共存。

回到家，已经是(shi)晚上十(shi)点。
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，扑面而(er)来的是(shi)满屋子(zi)炖汤的香气(qi)扑鼻气(qi)。那是(shi)只要妈妈才(cai)能炖出(chu)来的味道——大概是(shi)莲藕排骨汤，大概是(shi)墨鱼肉饼汤。

那一刻，深圳(chou)的KPI、南(nan)山的高(gao)楼、未来的焦(jiao)急，统统被挡在(zai)了门外。这间充(chong)斥水汽和暖气(qi)的老(lao)屋子(zi)，就是(shi)我悉数的世界。

04

舌尖上的乡愁

2月15日，尾月廿八。按照(zhao)九江的老(lao)习俗(su)，这一天是(shi)“把面发(fa)”，准备过年的主食。但在(zai)我家，这一天更紧(jin)张的主题是(shi)——吃。

九江人的清晨，是(shi)被一碗粉叫醒(xing)的。

清晨七点，我拉(la)着发(fa)小去(qu)了常(chang)去(qu)的那家老(lao)店。店面不大，乃(nai)至有些(xie)油腻，但门口排的长队(dui)倒是(shi)实打实的。

“老(lao)板，一碗拌粉，多放辣椒，再来个肉饼汤！”

这句话(hua)，我在(zai)心(xin)里默念了有数遍(bian)，今(jin)天终于喊了出(chu)来。

几分钟后，一碗热火(huo)朝天的拌粉端(duan)上桌。米红(hong)色的粗粉上铺着花生米、萝(luo)卜干、葱花、香气(qi)扑鼻菜，再淋上秘制的辣椒油和酱油。搅拌均匀(yun)，大口嗦下，米粉的Q弹、配料的脆爽、辣椒的刺激，瞬间在(zai)口腔里炸开。

紧(jin)接着，是(shi)一口瓦罐肉饼汤。汤色清澈，肉饼鲜嫩，一口热汤下肚，寒流瞬间通遍(bian)全身(shen)，发(fa)了一夜的汗(han)瞬间收了回去(qu)。

“爽！”我劈面的大强一边吸溜着粉，一边竖起大拇指，“你在(zai)深圳(chou)吃得这么好，是(shi)否是(shi)还是(shi)觉(jue)得这一口最香气(qi)扑鼻？”

确切，深圳(chou)什么都有，米其林餐厅、份子(zi)摒挡、网红(hong)打卡(ka)店层(ceng)出(chu)不穷。但在(zai)他乡吃到的江西菜，总觉(jue)得少(shao)了一股“镬气(qi)”，大概说，少(shao)了一份归(gui)属感。在(zai)九江，吃不单单是(shi)为了果腹，更是(shi)一种确认，确认本身(shen)真(zhen)的站(zhan)在(zai)了这片土地(di)上。

上午，陪妈妈去(qu)大中路步行街邻近的菜市场置办年货。固然现在(zai)的超(chao)市和生鲜电商极为发(fa)达，但九江的大妈们依旧(jiu)执着于菜市场的烟火(huo)气(qi)。

菜市场里人声(sheng)鼎沸，叫卖声(sheng)、讨价还价声(sheng)此起彼(bi)伏。空中固然湿(shi)滑，但充(chong)斥了生机。

“这鄱阳(yang)湖(hu)的干鱼怎么卖？”

“斩两斤腊肉，要五花三层(ceng)的那种！”

“萝(luo)卜粑刚(gang)出(chu)锅的，要伐？”

我们买(mai)了藜蒿、腊肉、另有几条鲜活的鄱阳(yang)湖(hu)草鱼。今(jin)年过年要做全鱼，寓意“年年不足”。手里提着这些(xie)沉甸甸的食材，走在(zai)湿(shi)漉漉的石板路上，我突然觉(jue)得，这才(cai)是(shi)生活该有的质感。不是(shi)虚拟实际里的数字代码，而(er)是(shi)真(zhen)实可触的柴米油盐。

05

长江边的沉思

午后，雨停了，天气(qi)依旧(jiu)阴森，但这正(zheng)是(shi)江南(nan)冬日的底色。

我一个人闲逛(guang)到了滨江路。这里是(shi)长江国家文化公园（九江段(duan)）的一期(qi)工程，这几年当局整治得异常(chang)好，本来的防洪堤坝变成了市民(min)的亲(qin)水公园。

站(zhan)在(zai)江边，凛冽的江风吹(chui)得衣角猎(lie)猎(lie)作响。

放眼望去(qu)，浑黄的江水浩浩荡(dang)荡(dang)，向东奔(ben)腾。远处，雄伟的九江长江大桥犹如一道长虹高(gao)出(chu)江面，偶尔有驳船(chuan)慢慢驶过，发(fa)出(chu)低沉的汽笛声(sheng)。

“浔(xun)阳(yang)江头夜送客，枫叶(ye)荻(di)花秋瑟瑟。”

我不由想起了白居易的这句诗。千(qian)年前的诗人被贬谪至此，留下了千(qian)古绝唱《琵琶(pa)行》。当时的浔(xun)阳(yang)是(shi)萧疏之地(di)，诗人的心(xin)中充(chong)斥了得志与(yu)凄(qi)凉。

而(er)往常(chang)，站(zhan)在(zai)2026年的江边，我看到的不再是(shi)萧疏，而(er)是(shi)一座充(chong)斥活力的现代化港口城市。对岸的小池镇高(gao)楼林立，与(yu)九江隔(ge)江相望，灯火(huo)相接。

我在(zai)江边的护栏(lan)旁站(zhan)了很久，看着江水拍(pai)打着岸边的石头。涛声(sheng)依旧(jiu)，但这涛声(sheng)里，却融入了这座城市进(jin)展的脉动(dong)。

我想起在(zai)深圳(chou)的本身(shen)，天天像(xiang)工蚁一样忙碌，经常(chang)问本身(shen)“为了什么”。

或许，答案就在(zai)这里。

我们积(ji)极离开家乡，是(shi)为了去(qu)看看更大的世界；而(er)不管(guan)走很多远，我们最终都要回到这里，是(shi)为了探求力量。九江，就像(xiang)这位沉默的长江，它(ta)不急不躁(zao)，容纳着统统。它(ta)看着我们离开，也守望着我们返(fan)来。

在(zai)这里，我不需要是(shi)谁人雷厉风行的职场人，不需要是(shi)谁人戴着面具的社交家。我只是(shi)一个归(gui)乡的游子(zi)，是(shi)可以对着江风发(fa)呆(dai)的平凡人。这类心(xin)理上的“卸载”和“重启”，是(shi)任何度假胜(sheng)地(di)都没法给(gei)予的。

06

尾声(sheng)：年味渐浓

回到家时，天气(qi)已晚。家里的红(hong)灯笼已经挂了起来，窗户上贴上了簇新的窗花。
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(sheng)音，那是(shi)爸爸在(zai)准备晚上的大餐。妈妈在(zai)客厅里一边看电视，一边炸着圆子(zi)（丸(wan)子(zi)），金黄色的圆子(zi)在(zai)油锅里翻腾，发(fa)出(chu)“滋啦滋啦”的声(sheng)音，那是(shi)过年最动(dong)听的交响曲(qu)。

空气(qi)中布满着炸油的香气(qi)扑鼻气(qi)、鞭炮残硫的味道、另有淡淡的雪(xue)花膏味。

晚饭很丰盛。藜蒿炒腊肉，这是(shi)九江人的本命菜，那股独(du)特的清香气(qi)扑鼻是(shi)春天的信使；红(hong)烧全鱼，寓意吉祥；另有妈妈亲(qin)手做的糯(nuo)米蒸排骨。

“在(zai)外面辛苦了，回家好好苏息几天。”爸爸简短的话(hua)语里，藏着深邃深挚的爱。

酒(jiu)入喉，温热的一线烧过胸膛。我看着怙恃鬓角新增的青丝，看着家里熟悉的陈设，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(sheng)，心(xin)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。

2026年的春节，我就这样回到了九江。

尾月廿九，另有更多的亲(qin)戚要走，更多的饭菜要吃，更多的话(hua)要聊(liao)。但此时现在(zai)，在(zai)这2月15日的深夜，我坐在(zai)书桌前，写下这些(xie)笔墨，心(xin)田只要满满的感激。

世界再大，不外是(shi)一张回家的车票(piao)。

深圳(chou)再繁华，也比不上九江这一碗热火(huo)朝天的拌粉。

这就是(shi)我的归(gui)乡记。关于冷(leng)，关于暖，关于舌尖，关于长江，更关于爱。